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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零六章 流水

     大老爷和大太太之间也就都没有再提封家的事。

     比起朝堂上的风云诡谲,一个小小的解元,还不至于长久地挂在两夫妇心头。

     总不能为了这点不快和离吧?

     当晚就坐下来商议今后的对策。

     大老爷很后悔,“怎么偏偏就是二弟不在京城的时候出了这个事!”

     大老爷、二老爷之间当然有外人所不知道的消息传递途径。

     亲弟弟在京城,总是要比别家亲戚更上心,消息传递得也就更快。

     比不得如今,皇上发病已有七八天,消息才传到了苏州。

     二老爷也就抛下了二太太并一应细软,第二天就快马回京,销假返工。

     又请大房看顾二太太,把她连同这几大车的金银财宝送回西北老家。

     大老爷顺便也就安排了几个老成的管事一道上路,带话给牛总管,让他在族长身边做些功夫,给二房登出一册,并将当年族里借口吞没的族田、房屋,都划拨给二老爷一份。

     大老爷年前刚升了左柱国,由他出面,当然比二老爷自己的家人出面更稳妥些。

     进了三月,二太太也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别了苏州的亲朋,带着一车的钱出关往西北去了。

     敏哥、达哥、弘哥只是回来送母亲上路,在大房歇了一晚,就又都回山塘书院去了。

     据说读书十分刻苦,竟有头悬梁锥刺股的意思。

     大老爷倒很欣慰。

     “虽说二婶实在是不懂事,但若是能把几个侄子成就出来,倒也是好的。”就和大太太议论。

     世家大族,最怕的就是纨绔子弟。

     三个侄少爷懂得把羞耻转化为动力,不论如何,将来也不至于长成纨绔,带累了两房的名声。

     大太太却是愁眉不展。

     平国公还在西北打仗,边境战事未平,朝中却出了这么大的事,皇上重病不起,以至于要把在前线效力的权仲白急调回京……

     权仲白身在西北,就算一路快马回去,都要七八天才能进京,有这么大的功夫,小病甚至于都已经断根了。

     可见这一回,皇上的确是得了棘手的重病,朝中太医都没有办法包治包好,这才想到了权仲白。

     又或者是皇上已经不放心太医了……

     若是一病不起,天下,恐怕是真的要乱了。

     进了四月,消息越发怕人了。

     权仲白的未婚妻达家三小姐,年前一场肺病辗转绵延,到今年病势越发沉重。

     本来还打算乘着未婚夫回京的机会,让权仲白来开个方子,针灸熏灼,减一减病势。

     不想权仲白却是前脚才进京城,后脚就被宫中人接了进去,再也不放出宫来。

     达家人固然是忧心忡忡,但却没有多少人在意达家三小姐的生死。

     倒是这件事后头的意思,叫朝中无数的官僚都是食不安枕。

     皇上的病情,难道已经紧急到了这个程度?

     说起来,朝中也有两个多月没有朝会了。

     三月不朝,那是天下大乱时才有的荒唐事儿!

     就在这时候,秦帝师终于出手了。

     他老人家以帝师之尊上书,督请内阁三相以前朝旧事为例,由太子出面监国。

     太子既然是太子,当然有很多皇子们比不了的特权。

     前朝的永乐大帝就是位好动的伟人,成年累月,不是巡狩就是出游。

     只要他不在位,京中就是太子监国,这是明摆着的旧例。

     如今内阁有三位阁相理事,说起来,太子不过是个人肉印章,管的就是往奏折上盖章的活儿。但没有这个人肉印章,却有好多事就没法顺顺当当的办下来。

     比如说,调粮的令旨要是再不颁布下来,边关就又要缺粮了。

     说不定就会给北戎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 老人家这封奏章,还真被送进了乾清宫里。

     皇上虽然多年来一直在太子和皇长子之间举棋不定,但到了这个时候,倒还灵醒得很,没有多久,就传了口谕:龙体欠安,由太子监国,又急招闽越王入京,负责乾清宫防务。

     消息传到苏州时,虽然已经不再新鲜,但与闻者莫不感到深深寒意。

     天家就是天家,父子相疑,居然至此。

     闽越王的封地毕竟是在福建,虽说常年居住在杭州,但他一向知趣,触手倒是很少伸出杭州城。

     这一次奉诏入京,他和身边十几个卫士的饮食起居,就要官府出力了。

     也都是由大老爷亲自打理,沿路都打了招呼,备了最快的马,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京城。

     大老爷送走闽越王,眉间就有了愁绪。

     “只看皇上能不能顺利挺过这一关了!”私底下和大太太商议,“还是给四娘子说一门亲事吧!”

     大太太一惊,“到这个地步了?”

     四娘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。

     也到了说亲的年纪,经不起太长久的耽搁。

     万一皇上就此去世,一来,一年的国丧是不能说亲的,二来,继任者不论是谁,都肯定要在江南总督这么好的位置上安顿自己的人手。

     杨家的地位,一下就有些岌岌可危起来。

     若是出事,也难保可以全须全尾的退下来……

     到时候兵荒马乱的,很容易就把四娘子耽搁成老姑娘。

     大太太一想到要终年对着四娘子那张阴沉沉的脸,倒也紧迫起来。

     就匆匆忙忙地给初娘子写了信。

     没有多久,初娘子就回了信,为四娘子在余杭镇物色了一户殷实的人家。

     家中虽然没有官职,但是和余杭知县却是亲戚,在余杭也是根深叶茂,算是当地的望族。

     四娘子尽管脸上留了些微微的疤痕,但古家人究竟不是名门大户,竟也不在乎这些。

     只是托了人上门相看了一眼,就欢天喜地地上门来定了亲,好像动作慢一点,这美梦就会醒来一样。

     大老爷大太太两夫妇都定了心意,四姨娘再怎么闹也闹不起来。

     更何况这门亲事虽然低了些,但古家的那位是独生子,将来万贯家私,都是他一人继承,生得也是仪表堂堂……四姨娘虽然有些不足,但也不得不承认,四娘子能得这样的归宿,已是福分。

     两姐妹的亲事虽然都是波折重重,但出嫁倒是前后脚。八月里张家二少爷从京城回来,迎娶了三娘子,九月里余杭古家也欢天喜地地上门迎走了四娘子。

     杨家一下就冷清了下来。

     大太太忙忙乱乱了小半年,给三娘子、四娘子各预备了四五万两银子的陪嫁,虽有四姨娘帮忙,却也是累得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 也顾不得去担心朝中的事了。

     两个女儿出嫁后,她得了空闲,在床上狠狠躺了几日,才恢复了元气。

     就叫了几个小的来闲话,连六娘子都有份。

     女儿多的人家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 从前女儿们在家的时候,唧唧呱呱,好像养了无数的麻雀,整日里不是看这个不顺眼,就是看那个刺目。

     待到上头的四个女儿都出嫁了,家里只有三个女儿并一个儿子的时候,就又觉得冷清起来。

     五娘子也十三岁了,很快就要说亲,还有六娘子、七娘子……

     到最后,家里只会剩下九哥。

     大太太看着九哥的眼神,就是一派的温存柔软。

     连对六娘子都多了几分顺眼。

     说了几句家常琐事,就问九哥,“东西可都整顿出来了?”

     翰林府的小花园已经收拾好了。

     大姨娘、五姨娘并七姨娘都已经先搬进了小花园。

     还有几个平日里有些脸面的通房……都住了过去。

     只有浣纱坞的三姐妹,因为大老爷发话,有了特权,可以不必进翰林府居住。

     四姨娘在四娘子出嫁第二日,就痛快地收拾好行装,也进了翰林府。

     听说已是开始吃斋念佛,为三娘子、四娘子祈福。

     倒是退得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 大太太也早没心肠折腾这个宿敌,不但痛痛快快地为四姨娘安排了一处宽敞的院子,有时候还催着大老爷和她说说话,显示自己的贤惠。

     七娘子很佩服四姨娘: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,功成身退,没有一丝留恋。

     百芳园就冷清了下来。

     正好张罗着让七娘子和九哥进园子居住。

     七姨娘进了翰林府,六娘子就占了小香雪,倒是不愿意搬到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 “只是牵挂小香雪的秋千。”五娘子不免嘲笑六娘子。

     六娘子扮了个鬼脸,一脸的娇痴,“五姐又何尝没有荡过它?”

     七娘子就接口抢白五娘子,“五姐就是这样,荡起秋千来不说你贪玩,一下秋千,就开始数落我们六姐年纪多大,还爱荡秋千了。”

     五娘子气得直叫七娘子,“黄先生留你堂呢,去朱赢台绣花吧,正经别在这添乱。”

     众人倒都笑起来。

     九哥才回大太太,“东西是都收拾好了,不过……及第居有上下两层呢,娘,您看……”

     就露出了馋涎欲滴的样子。

     大太太好笑,“好,好,明儿就让药妈妈带你去小库房,看中什么,你尽管挑,好不好?”

     九哥这才心满意足,只是嘿嘿地笑。

     大太太又问七娘子,“玉雨轩虽小,但怎么也都比西偏院大了,短了什么陈设,你就只管找药妈妈。”

     百芳园内虽然空出了不少馆阁,但七娘子却都没有看中,反倒是看中了月来馆对过的玉雨轩,喜欢它靠着园子一角,平时少有人经过,比较静谧。

     七娘子就笑,“好,我哪里会和娘客气。”

     又说了几句家常,大老爷也进来探大太太。

     “父亲。”几个儿女都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 大老爷摆了摆手,“都坐吧。”

     四个孩子这才慢慢地归座。

     大老爷这半年来也沧桑了不少,鬓边多了不少白发。

     问过大太太安好,也就在大太太身边靠着床柱子坐了,和儿女们闲话。

     有大老爷在,话题绕来绕去,最后总是要着落在朝事上的。

     这半年来,皇上病势有所好转,朝野上下也都渐渐安心。

     平国公在北疆又打了几场胜仗,竟是大有开疆辟土,把北戎远远地赶进西域的势头。

     上个月,太子又加封皇长子为鲁王,在山东临潼为皇长子规划了王府。

     “造得也快。”大老爷面有讥诮,“现在就催着鲁王前去就藩了……”

     大秦的藩王是没有兵权的,一应供应制度,和前朝无异,到了临潼,皇长子名义上就不能再参与朝政了。

     皇长子又怎么会甘心就范?

     朝中的争斗,已是日趋紧张,大有图穷匕见的意思。

     “就看皇上什么时候能痊愈吧!”大太太一脸的忧心忡忡。

     只要皇上没有断气,杨家就能稳坐钓鱼台,若是皇上断了气,这滔天的富贵,就难免保不住了。

     大老爷神色凝重。

     “皇上这次的病,来势汹汹,有几次都差点撒手。”他低声透露了宫中秘辛。

     几个孩子脸色不由大变。

     大太太却没有露出惊容,显然早已知道。

     “要不是小神医会同欧阳家的几个弟子昼夜施针,恐怕皇上是熬不过这一关的了。”大老爷又淡淡地长出了一口气,“不过,据说就算能够康复,日后的精神头也不会太好,朝事终于是要交到儿子们手上的……”

     管理一个国家,千头万绪,有无数的事,皇上精神不济,理所当然,就要把继承人调教出来,开始考虑身后事了。

     虽说多年来,皇上一向自恃年富力强,对两个儿子多有限制。但如今天年不永,到底要让谁来继承这么大的家业,他老人家心里,想必也要开始斟酌了。

     五娘子和六娘子都是一脸的懵懂。

     九哥与大太太却是都犯了沉吟。

     七娘子却是半懂半不懂,隐约也能捕捉到大老爷话里的一点意思。

     大老爷是何等人物?

     眼光一扫,众人的反应,已是全落进眼中。

     九哥年纪小小,对朝事已有了自己的看法,还是让他欣慰的。

     至于五娘子和六娘子的迷糊,也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 毕竟年纪还小,一向又是温室里的小姐,不懂,是情理之中。将来出嫁后,自己要支撑家庭,慢慢的,终究也会懂的。

     倒是七娘子……

     大老爷心中一动,就细细地打量起七娘子来。

     七娘子咬着下唇,眸中思绪无限,好似有些颖悟,但又没有全明白过来。

     封姨娘自己处处都是平常,倒是所出的这一对双生姐弟,真是钟灵毓秀……

     大老爷不禁感慨。

     九哥也就罢了,七娘子若是男儿身,自己也就能放心闭眼了。

     他不动声色,提点两个女儿。“这世上有谁是口渴起来才挖井的?未雨绸缪,我们杨家,也到了站队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 等到分出胜负再来站队,倒不如不站。

     朝事就是这样,大老爷和大太太所能做到的,也无非就是作出在当时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。现在表态虽然已经嫌晚,但毕竟还要比清高到底强得多了。

     大太太悚然动容,却没有过多的惊讶。

     “都下去吧!”就端正了神色吩咐几个儿女们。

     “九哥留下。”大老爷又叫住了九哥。

     虽然年纪还小,但关乎杨家未来走向的大事,是该让儿子也来旁听了。

     几个小娘子就鱼贯退出了东稍间。

     脸上都带了浓重的心事。

     朝局晦暗不明,杨家作出的每一个选择,和她们都是息息相关。

     五娘子勉强振奋精神,招呼六娘子、七娘子,“去小库房给七妹选几件摆设吧?”

     看了看六娘子,又笑,“还有六妹,七姨娘去小香雪,肯定也带了些东西走的,给你多选几件玩物!谁叫你这么好玩!”

     六娘子也就笑了开来,把方才的事抛到了脑后。

     “真讨厌!”埋怨五娘子,“五姐只会砢碜我!”

     七娘子甩了甩头,把心事放到了一边。

     六娘子一向乖巧听话,五娘子要越俎代庖为她在小库房选几件摆设,大太太多半也不会说什么。

     “走走。”她笑着和五娘子一起,死活把六娘子拉出了堂屋,“要我说,你索性住到朱赢台,我们三姐妹靠在一个角落里,也热闹得多……”

     大事,自有大人操心,小女儿家要顾虑的,也无非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。

     日子就像水一样流了过去。